2008年10月15日 星期三

愛在極光照耀時 ~ 平路


平路,體會除了詩詞, 白話文描述的世界之外還有另一種意境,觸到心裡的一角 ...


愛在極光照耀時 ~ 平路

「幸福是對重複的渴求。」出自一本小說,卻是這隻狗教給我的道理。還有幸福,狗也教我關於幸福的道理。對狗來說,溯自集體基因裡的認知,藉以生出必要的歸屬感吧,牠的生活基於一種規律,牠也期待我的生活合於某種規律。更驚奇的是,我自己,也渴望這種規律,原來,是我自己有這樣的需要 : 打從心底,我想要準時回家 !

一面用鑰匙開門,一面呼叫狗的名字。打開門,喘著氣地跟牠說話。來不及換下衣服,鑰匙裝進口袋,到樓下去蹓狗,這屬於每日在重複的規律。

然後就是七天一度的週期。原來,我也與其他人一樣等待週末。

週五晚上,牽著牠走向海灘,經過那些酒吧,穿越從鬧區來到赤柱正灘尋歡的人。伸著懶腰,我牽著牠慢慢的踱步,帶牠走一條悠長小徑。狗一定感覺我的心裡閒適,這一晚,牠知道我不會頻頻看錶。接下來則是星期日,若沒有特殊狀況,一定去到郊外,聽著城市人讚美牠兩條瘦腿,多麼俊俏的腿,哪裡來的適合越野的一隻小狗。於是,我也在牠旁邊,輕巧的跑了起來。

原來,生理時鐘需要上發條,我自己需要這樣的週期。

夜晚,聽牠在我的腳邊呼呼打鼾,隔著毛毯,感覺到狗比人稍高的體溫,那是一種恆溫的狀況。知道牠睡在我的腳邊,知道牠對這樣的依偎心滿意足,而睡意是一種相互的波動,狗躺在我腳邊的夜晚,給我許多綿綿密密的好夢。

但為什麼,伴侶不可能帶來這樣的幸福之感?

或許,人們總希望在伴侶身上,找到某種奇異的能量。虛心追求那電光石火的一瞬間,那瞬間如同被聖靈充滿,讓人變得無所畏懼 : 敢於從事不曾想過的事。

或許,希冀的原是勇氣,想要激發生命潛在的能量也說不定。

理想中的伴侶,是志士、是憎侶、是政治犯、是恐怖份子,帶著浪漫的氣質、叛逆的精神、還有一副左派的襟懷,準備對抗已經成型的俗世。還有,他的能量,充沛的能量有如一對鼓脹的翅膀,牽著我心裡的那個小女孩一同飛,於是這片刻神蹟一般,滑翔在空中,如同行走在水上....。

或許跟我所經歷的時代有關。當時,因為壓力而產生吸引力,因為抗拒更大的壓力而更加難分難捨。然後多少年來,我固執地,不肯放棄地,想要重覆那種幾乎病態的循環。

沒有明天,所以生死一線。帶著悲劇的預感,此時此刻無視於現實,讓我們超越各種限制。

怕的反而是安定下來,日子變的多平凡 : 多可怕啊,融合兩塊生鐵的高熱漸漸冷卻,開始出現裂痕,接著放棄了爭辯,再下去是尋常日子裡的敗壞和荒蕪〈又叫做磨合與包容之類的〉.....。

有點像是積重難返,糊裡糊塗過往後的日子,重複著再沒有渴求的規律。到頭來,莫名奇妙就老了〈又叫做白頭偕老之類的〉。喔,這是我聽過最絕望的故事。

我喜歡昆德拉那本代表愛情二元性的經典小說。
高潮的湧現總在一瞬間,但是會過去的。激情之後,不再有強烈的渴求,女主人翁看見剛剛當跟她親熱的男人,「心裡充滿了奇怪的悲哀。」

「悲哀」?那是一個精準的隱喻。因為最巔峰的時刻已經結束,前一瞬如同在極光下,萬物閃現著奇異的光芒。從此再不可能,回到最美的光景。

這個人不合適她,或許....什麼人都不合適她。所以,她又開始了孤獨的沉思。值得沉思的問題是,為什麼不能夠像對待狗一樣的看待伴侶?


PS: 照片中是我的狗兒,平路的狗兒另有其帥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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